然而,生命又是那样的脆弱与无奈——在人的生命过程中,每个人都会无数次地面临死亡的逼视,死作为生命的归宿,总是不间断地给人以暗示,造成一种很难消解的沉重精神压迫……
你可还记得?我们家邻居阿姨产下的一对双胞胎,因为过早地来到这个世界上,在发出了柔弱的一声啼哭之后,却没能睁开他们的眼睛?
你可还记得?你幼儿园的一位男同学,因为奔跑着横穿马路,被一辆飞驰的桑塔纳托起,就像鲜花烂漫的春天里凋零的一片绿叶?
你可还记得?爸爸因为抱送一名体育课上突然晕倒的学生去医院,导致自己肺部咯血的时候,你看见一片血污,惊惶失措的样子?
你可还记得?妈妈接受手术,在长达7个小时的漫长的等待过程中,你一刻不停地盯着手术室门口那盏亮灯,一句话也不说的神情?
是的,对于生命,尤其是生命的脆弱,你已经较早地有了蛮深的感性认识,甚至有了敬畏。面对生命的脆弱与无奈,掩起双目是自欺,视而不见是麻木,徒叹奈何是懦弱,声嘶力竭是空洞,关键是找到存在的价值,学会过美好的生活。
你还记得爸爸推荐给你读的欧·亨利的小说《最后一片叶子》吗?病重的女孩琼西把自己生命的希望系在窗口的常春藤叶上,当它们一片片落下,她就一点点丧失希望。在一个暴风雨的晚上,最后一片叶子令人绝望地掉了下来,它的位置却被老画家贝尔门用颜料代替。那个画在墙上的叶子拯救了女孩。在寒风中死去的老画家,完成了他一生的杰作。
从这篇充满人性美的短篇小说中,你看到了什么?我看到了一个人的三重生命。是的,人有三重生命。第一重是他的肉体生命,生老病死,饮食生息。第二重是他的社会生命,各种角色,权利义务。第三重是他的精神生命,超乎天地,思接千载。
对于肉体生命,我们要呵护,不能戕害,不能透支,更不能自残;对于社会生命,我们要珍惜,学生就是学生,孩子就是孩子,拥有权利,承担义务。但肉体生命毕竟是有限的,100岁就是100岁,现在活到200岁的好像还没有,包括那些在液氮中冷冻储存的;社会生命也是不断变化的,今天你是孩子,将来你多半是父母;今天你是学生,将来你可能是教师。唯有精神生命是永存的。举个文学上的例子,《枫桥夜泊》这首诗读过吧?“月落乌啼霜满天,江枫渔火对愁眠。姑苏城外寒山寺,夜半钟声到客船。”那是张继在应试落第返乡的路上写的。张继的肉体生命早在几百年前就消失了。张继的社会生命当初也无非是一个落魄书生。但是古往今来,出了那么多状元,我们连他们的名字都很少知道。唯有张继,这个从榜首到榜尾都不见他名字的落第书生,却留下了千古名声,这是为什么?是因为他的那首诗,是因为那首诗中所透着的一点精神的东西。
其实,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最后一片叶子,尽管大小不同,形状各异,但只要它在你心灵的窗口闪动,你就有凝望它的理由。不管你有没有勇气走近,去看一看那是真实的叶子,还是颜料的魔术,只要有一片叶子,你就会存在。只有某个时刻,你突然觉得,这片叶子不复存在,它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。为了这个理由掉落的叶子,应该不是在秋冬,而是在失去希望的夜晚。